戴若葳:《春风沉醉的晚上》之光与影调
星期一, 08月 30th, 2010之前不管是读《沉沦》,还是看“夏宫”,我对郁达夫和娄烨这两位先生的概念还都是很模糊的,然而当他们跨越时空相遇的那一霎那,好似一切都清晰了起来,尽管在《春晚》里,人都被笼罩在沉沉的阴影中。光与影调的极端化运用,这应该是《春晚》最直观的特点罢。
影片在整体氛围上如原作小说那样,表现的是一种半狂半哀的人内心的极端压抑,因而运用了一种非常暗的影调,大片大片的黑色,有时甚至黑到我只能看到电脑屏幕里反光的自己囧。这种极端的低调经常发生在室内戏,如表现王平经营的那家狭小的书店,外面的街是极亮的,人走进去后就立马消失在一片黑暗中,人在这幽深的黑暗中轻声读郁达夫的抑郁短文,这完全是内心极度压抑的展露。
而室内戏更常见的做法是逆光拍摄,如王平与妻子矛盾激化争吵的一场戏,明明是白天的室内,却没有光线进来,阴暗的犹如郁达夫笔下1923年沪上的贫民窟。夫妇两人开始争吵,人物身侧的窗户微微打进一丝光线,这时的情绪仍在理智的控制范围内,直到王平动手打了妻子,两人推搡着来到屋子的另一边,光线只能照出人的轮廓,完全的逆光,完全的黑色剪影,妻子哭着靠着墙慢慢滑落下来,这时的光与调暗到了极点,人物也悲伤到了极点。
在室内这种整体灰暗的亮度下,影像的明暗反差是特别大的,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情绪和力量感。如王平和姜城在林间的小屋里的一场戏,人的后背与手臂在光线下得到了局部的强化,而其他部分则隐匿在阴影中,而高光的亮点则给了王平右手上的一枚戒指,在暗室中显得极为乍眼。这表明了他已婚的身份,和他行为的有悖伦常产生了激烈的冲突,而这种硬影调恰好暗示到位。
而室外的戏也没能光亮起来。人走在傍晚的树林间,逆光,密密麻麻的树影将人的剪影笼罩起来,一片杂芜的黑色线条,刚好是迷乱内心的反映。人走在黑夜的南京小街,街头的店铺和店铺门口的灯饰总是格外明亮,更反衬出一团黑影的人,仿佛心里藏着见光死的秘密。
就即便是白天的外景,即便是春天也绝不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天光,而是江南一片阴雨绵绵。风声、雷声、雨声……在灰绿色的柳树林里不断回旋。这作为倩女幽魂第四部的开场景色都不为过。
而在影片的结尾,黑夜退去了,逆光还原为正常光,姜城敞胸露怀地走着,他脖子上的伤疤被纹上了花的图样,坦荡荡地走在喧闹的街上。而对于过去的伤疤,就像路边的一只死猫那样,回头一望,面无形容。他还开了一家新的时装店,影片刻意设计了几个开灯的镜头,导演借着光,一遍又一遍的“明”示着,他的新生活已经开始了。
这大概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娄烨的作品了,回头再回想以往的那些影片,不觉也变得可爱起来,甚至在《海上传奇》里截取的《苏州河》几片陈年影像,也成了最令人惊艳的风景。庆幸还能凭借一点点微弱的眼力,看出点味道来,情愿在这无可奈何的春风沉醉的晚上,同他和他,一起在暗夜里乱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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