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丹丹:曾小花的开学恐惧症
星期日, 09月 5th, 2010和许多同事一样,曾小花患有严重的开学恐惧症。其具体症状是:临开学的前一周有些坐立不安,总想着趁着假期的最后一周把没来及干的家务活儿赶紧干完,同时又想着赶紧开始做学期初的各种准备。于是常常是洗着洗着碗就关上水龙头跑去电脑前攒教案;可教案攒到一半又觉得时间利用的不够“立体”,于是又起身去卫生间操作洗衣机。一来二去,这一周就注定在匆忙的手忙脚乱中度过了。
症状之二也颇为可怖,那就是夜里不得安寝。随着开学的倒计时进入一位数,小花便常常做噩梦。那日,小花刚刚合眼,耳边便响起振聋发聩的上课铃声。小花赤着脚、背着重重的电脑包,一路往教室狂奔。可是,通往教学楼的那条小路忽然变得那么长、那么长,长的似乎一眼望不到头。一路上布满碎石沙砾,扎得小花脚底生疼。她哪里顾得上这个,一心想着不要被督导查到才好。终于赶到了教室门口,还好楼道里空无一人,不错不错,看来巡视的督导还未到此。整理衣衫,推门进屋,发现督导、教务处长一干等人都齐刷刷地站在讲台上。教务处长脸色铁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曾老师,今天开学第一天,您就迟到了八分钟。您自己看看,这班学生可没一个迟到的,您这样,怎么给学生作表率?!”“是、是。。。”小花嗫嚅着,她努力想回忆起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迟到的,可就是一点也想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督导爷爷像是发现美洲一样,直愣愣地盯着小花的双脚,“您居然光脚上课!!。。。”后一句定是:“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还好,督导爷爷一口气短,为了保命便少说了一句。小花的双脚已经疼木了,这会儿只觉得冰凉的地板像是冰袋一样具有奇特的止痛效果。教务处长侧身对身边一个身高不足170、痘包脸的眼镜男说:“给她记上:管理系 曾小花,9月1日授课迟到八分钟、未做充分课前准备、衣着不合规定,累计扣除十六分。即刻通报他们系里还有财务处。”言罢,侦缉队一行扬长而去,他们走出门的一刹,曾小花无意中一抬头,吃惊地看见他们每人屁股后面都拖着一条又长又丑的肉尾巴。。。
噩梦也就罢了,但随着开学临近,这漫漫长夜就越来越难过。直至上课的前一晚,居然可发展到彻夜失眠,那痛苦滋味不胜言说。小花盯着卧室黑漆漆的天花板想:以前当学生时极怕开学,以为老师们都很潇洒。哪知做老师更甚!难不成一辈子都要怕了?
终于盼来了开学那天的太阳,曾小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向学校。临出门前,还不忘最后检查一遍各种教学资料。一进校门,小花就乐了,迎面而来的同事多是画着这种“皮下烟熏装”,原来患此开学恐惧症的病友还有很多很多阿,顿感不再孤单。
穿过办公楼就进入了校园,校园里面好不热闹,各位校长、各位主任、各位督导组成了各种检查小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雄姿英发地站在甬路上、其势浩浩荡荡。要是以为他们是查学生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学生根本就不怕他们。抓到了迟到又如何?顶多是顿批评教育,来上这所学校的学生基本都是从小拿骂就饭吃长大的,没人对挨骂有半点抵触。真怕他们的就只有这群可怜巴巴的老师们,若是犯了错误被抓住了,扣分、扣钱不说,一把年纪了还得被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失财丢人,要你人财两空。曾小花秉住呼吸低调地穿过一道道“岗哨”,生怕自己任何稍微显眼的举动让督导注意到于是来听她的课。同事玉枯和吴类走过身边,玉说:“我真是想辞职了,不骗你,我真写了辞职报告,本想。。。可要不是孩子马上上幼儿园了需要钱。。。我今早一咬牙就还是来了。”吴类慨叹一声:“是啊,要不是家有困难,谁忍得了这么折腾!一早让我交教案,我交了又说这不合格那不合格,其实就是每页少了个编号,我说手写添上行不行,就是不行!非得让我全部重做一遍。听说中文系又出了一个查出癌症的,再这么折腾,气也气出毛病来。”
二人拐弯远去,曾小花苦涩一笑:生活许是本就如此,谁说噩梦就一定比真实生活可怕呢?不过还好,幸而此刻脚下的小路不像梦中的那么长,幸好脚下还有鞋。小花低头看脚,竟看得倒抽一口凉气。她忽然发现自己脚上穿着凉拖,没有换鞋。小花的脚很挑鞋,夏天的凉鞋中只有这双凉拖最为舒服。可是学校不让穿拖鞋讲课,于是小花就在办公室备了一双船鞋,每早到校会先换上再去上课。今早可能笼罩在昨夜迟到的噩梦中,只顾赶往教学楼一时竟忘记了先回办公室换鞋。怎么办?!小花低头看表,距上课还有不足十分钟。小花一咬牙,一回身,迈步在校园里狂奔起来。梦境终于照进现实!一道道“岗哨”的人们纷纷望向小花,刚才还灰溜溜的小花瞬间成了焦点。
预备铃响起,距正式上课还有两分钟。小花跌跌撞撞冲进教学楼,她一面往自己上课的教室跑,一面不忘扫视路过的教室,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好、好、好,分管这座楼的督导均已进入别的教室坐定,看来不会再来听自己的课,总算能喘口气,定定神。小花在教室门前停住,整理好头发,扯了扯凌乱的衣襟,踩着铃声进了大门。谁知,后排竟站起了平日素不听课的校长。校长笑容和蔼可亲,不紧不慢地说:“曾老师,我来听听您的课,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