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刚:电影《巫山云雨》空间环境的运用分析
星期二, 06月 29th, 2010
导演: 章明
编剧: 朱文
类型: 剧情
上映日期: 1997年3月
《巫山云雨》是一部很奇特的电影。看前二十分钟时,会让你昏昏欲睡,但当你融入影片的情境,看完影片候,你就会觉得,你会有很多话想说。
影片以建设三峡大坝为背景,切入的却是对个人体小人物的生存状态的关注,导演用充满隐喻的影像把我们带入了在三峡大坝建设,即将淹没的的巫山小城中,人们渴望、期待改变现状,但却对未来不确定的生存状态。
在影片中,长江,巫山小城,信号台等空间环境作为影片影像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再简单的只是主人公生活,工作的地方,而且与主人公的性格,孤单,一直等待的生活状态,对于传达影片的整体氛围,推动影片的叙事发展等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影片男主人公麦强,航道信号工,与世隔绝,孤独,信号台是他工作和生活的全部。影片女主公陈青,一家小旅馆服务员,在游客如织的巫山小城中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艰难的生活,在孤独中期待着她的第二次婚姻。这两个主人公都是很孤独的,但他们孤独的是不一样的。麦强的信号台偏僻,与世隔绝,是一种封闭式的孤独;而陈青则是一种置身芸芸众生之中,难以脱离,极度孤独的情景之中。所以,导演在表现信号台和巫山小镇这两个影片中最重要的场景时,处理方法是有所区别的。
信号台
影片男主人公麦强,作为一个航道信号工,正如影片刚开场第一个镜头一样,他的工作就是日复一日的升降指示方向的航灯,然后等待着接没完没了的水位询问的电话。信号台,从外表上看是一座很奇怪的建筑,很像碉堡一样的建筑就构成成了他生活,工作的全部,同时偏僻的信号台也隔绝了他和周围的一切联系(马兵抱怨说信号台太偏僻,来看他都不容易)。影片中麦强的出场是这样的:
镜头1.中景:麦强正在升起航标,他身后的后景是雾气弥漫的高山和滚滚的长江。
镜头2.远景:信号台的全景,麦强完成升起航标的工作,然后走回信号台内部。这是影片中为数不多的信号台的全景镜头之一,从这个镜头我们可以看到信号台是个很奇怪的建筑,和信号台相比,生活在其中的麦强身影,显得是那么渺小,孤单。
镜头3.中景:在信号台的工作间里,麦强低着头在画画,摄像机被安置在信号台内部,微微旋转,画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他停下画笔,听着汽笛声。
镜头4.特写: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望远镜。
镜头5.中景:他拿着望远镜顺着长长的走廊向外走去,拿着望远镜观察长江。
镜头6.远景:烟雾缭绕的群山,奔腾的长江水面。一艘轮船从画右缓缓驶入镜头,麦强挑着一担水向信号台走去,不远处,有工人在绘制即将淹没的水位线标志,山顶上露出红白相间的信号台的一角。
镜头7.特写:麦强打开电视机,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三峡工程开工的新闻报道。
镜头8中景:麦强在画画,山风起了,吹动窗外的大树和麦强的画。他起身,穿过走廊到厨房兼卧室去…这个镜头也似乎暗示着麦强平淡,无聊的生活即将被打破。果然,在影片后面,马兵和丽丽就出现了,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然后,在一个夜晚,丽丽跳到了冰冷的水里,在色彩斑斓的灯光中对过往的轮船大声呼喊,变幻莫测的灯光以及起伏的江水像一个缤纷的梦境,麦强呆呆的看着他所熟悉的景物和不熟悉的画面,或许受到了她的感染怦然心动,激起他改变生活,对生活的渴望。
在以上这一组介绍麦强出场的镜头中,我们可以发现以下几个特点:
1. 开场第一个镜头,影片并没有像一般影片那样,开场先用一个大远景介绍下人物所处的大环境,而是直接就把主人公放在大的自然,社会环境中。第二个镜头是补充介绍他的工作环境—形状奇怪的信号台。导演用开场两个镜头介绍了他的工作环境和所处的自然环境—烟雾缭绕,长江边,形状奇特的信号台上,并且,信号台的高大和他身影的渺小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2. 摄影机往往被安排在信号台的内部,观众只能在画面的一侧看到通过摄影机捕捉的,信号台不完整的画面,还有当镜头跟着麦强移动时看到一个长长的走廊,分别通往各个房间,所以我们无法看到整个信号台的全貌和内部结构。我认为,这样做,一方面会激起观众对信号台,对麦强的好奇感,另一方面,对空间的克制、控制,更能表现麦强生活的枯燥,无聊,压抑,和他的孤单。影片中,麦强经常一个人在空旷,“狭小”的信号台里对着镜头发呆,或者拿着望远镜搜索着,但进入他的视野里只有浑浊的江水和偶尔开过的轮船,他在信号台的闭塞生活,他的孤单,无聊,压抑生活状态表现的是淋漓尽致。
3. 在影片开场的一组镜头中,基本上都是麦强一个人在活动。(除过绘制交三峡大坝水位线的工人),他一个人在拉着航标,一个人在信号台里画画,一个人在长长的走廊上穿梭,一个人拿着望远镜看着长江上的轮船发呆等等。虽然我们无法看到整个信号台的内部结构,但我们可以通过长长的走廊连接的几个房间,推测出信号台是一栋很大的建筑,但陪伴麦强的只有一台电话、电视、望远镜。这些是其与外界沟通的媒介,但是电视机总是播着三峡大坝开工的新闻或者总是没有信号、电话主要都是航船信息、而进入望远镜的只有浑浊的江水,和偶尔开过的轮船。也就是说,麦强在信号台的生活,基本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物在这个闭塞,“狭窄”的空间内,每天的生活都是升航标,接电话,吃饭、画画、打牌、看电视,因此生活的乏味,人物的孤独感便悄悄弥漫开来。
4. 影片中,在表现信号台麦强生活的许多镜头都是采用的广角镜头拍摄(镜头2的信号台全景镜头等),广角镜头的使用使得画面看起来有点畸形,使画面有一种突兀感,就像信号台,如此庞大却又很孤立的站在那里。
5. 影片中出现了很多轮船驶过江面的空镜头画面。一般由镜头对准空镜头的江面,轮船缓缓驶入,再缓缓驶出,然后再以江面的空镜头结束。这样的空镜头很传神的表现出麦强生活的孤寂,无聊,片刻的变化也是来自偶尔驶过的轮船,但这种变化也仅仅是瞬间的,然后生活又恢复往常的无聊、平淡。
仙客来旅社
和麦强所处的偏僻、闭塞的信号台不一样,仙客来旅社所处的巫山镇因为三峡大坝的建设要全部淹没掉,所以赶在淹没前来旅游的人是络绎不绝,巫山用一辈子的毁灭换来了短暂的繁华。小城随处可见的淹没水位线似乎一直在提示着生活在这其中的人们,来日不多。但生活在这座小城的人似乎没有因为小城因为要淹没而感到伤感,反而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包括陈青,派出所的吴刚等等,就像仙客来旅馆门口街角贴的即将上映的电影海报一样—在期待中。
影片28分14秒,在一个全景的仰拍镜头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不在焉的陈青拿着仙客来旅社的牌子呆呆的走到摄影机前面,她抬起头似有所思的看着天空,似乎都已经忘记她是到码头招客的。然后摄影机镜头跟着陈青带领的一些旅客,穿过几条小街道,来到仙客来旅社。和麦强出场的“孤家寡人”不同,陈青一出场就置身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在码头码头的心不在焉,不停的仰望着天空,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客来旅社大厅的前台里的发呆,这些似乎都表明她虽然工作,生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但她也是孤独的,对无聊,压抑的生活也是充满期待的。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仙客来旅社的柜台后面,面向拐弯抹角的狭窄街道,进入视野的只有旅店门口的一狭窄的街道,一个街道拐角,和街对面的小理发店,观众从电影画面中所能够看到的空间环境,其实并没有超出陈青的视野,也就说影片中那些表现仙客来旅社周围环境的镜头都是表现陈青的主观镜头,观众所看到的都是陈青的眼睛看到的。和麦强一样的,其视野也是闭塞,狭窄的。
旅馆的顶层是她和儿子居住的地方,每次回家,都要爬上很高的楼梯,这也是其带着孩子艰苦生活的一个暗示,属于她的空间领地总也是很狭窄的,无论是她工作的旅社狭窄,封闭的大厅前台,还是生活的狭小,凌乱的顶楼居室,或者是她因为强奸案而坐在老莫办公室受审时,被同事透过狭小的窗户钢筋偷窥着,生活所赋予她的空间总是狭小、冰冷和毫无生机、希望的。
陈青和麦强不同,她所处在一个嘈杂,人来人往的一个空间环境中,她很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比如说多年来为了生计,一直和她有染得上司-老莫,一直极力给她说媒的王姐;还有她在旅社的一些爱说闲话的同事们等等。还有,她所处的自然环境—巫山镇,因为三峡大坝马上就要淹没了,巫山现在的繁华是要以永久的毁灭作为代价的,这也让她原本就孤单,无聊的生活更加焦急,使她更加期待改变,期待属于自己全新,美好的生活。
正是因为她所处的社会、自然环境对她的巨大影响,在影片中,她和周围的空间环境永远都似乎是密不可分的,镜头,画面是永远不会把她和周围的空间环境分割开来。并且还有好多长时间的运动镜头,一般都从她开始,到她结束,这这个运动镜头过程中,观众可以发现环境一直包围着她。最具代表的镜头是从43分钟49秒开始到44分钟24秒这一个运动镜头:陈青神情恍惚地坐在旅社里,看着街道,一男子从旅店内出来,经过柜台,镜头跟随男子摇到前台大厅里的四个正在打扑克的旅客,然后镜头跟着男子移动摇到门外,然后镜头固定到街道对面的理发店,一直到男子从街角出出画,两个路人从街道左侧入画,然后镜头跟着行人摇到画右,一男子匆忙从画右如画,经过柜台,陈青依然呆呆的看着街道,男子在柜台要打电话,陈青才醒过来,然后镜头继续移动,这时观众发现原来很热闹地玩牌的四人已经东倒西歪的睡着了。
这个运动镜头设计的很巧妙,在这个镜头里,导演用一个长时间的运动镜头把陈青的精神恍惚,生活无聊状态,仙客来旅社周边的环境,很巧妙的介绍给观众。同时,这个镜头通过旅社大厅玩扑克的几个人的状态的对比(从刚开始的兴高采烈到镜头结束时的东倒西歪睡觉)告诉观众时间的流逝,以此来反映陈青的苦闷,无趣,孤独,没有指望的生活状态。
此外,影片对吴刚所处的派出所的空间介绍也颇有意思,要不是墙上挂着的手铐,我们很难想到它是派出所的办公室,而导演似乎在处理派出所这个场景时是以一种调侃,有一点荒诞的感觉。比如,吴刚在审讯马兵的时候,旁边的一个民警一直很诡异的喝可乐,然后当吴刚接到电话说冰箱到了的时候,马兵甚至向吴刚推销自己的冰箱,还有在审讯的时候,派出所突然分鱼等等,还有老莫两次询问吴刚审讯结果,都是在派出所的厕所门口,一方面有一种调侃,荒诞的感觉,同时也暗示观众,麦强和陈青的事与派出所无关。
综上,影片根据人物的性格,状态,所处环境的不同,在对空间处理上采取了不同的表现方法,是值得我们思考,学习的。
以上是我在观影时对本片的的空间处理的一点不成熟的感悟,希望大家多发表自己的意见,谢谢!










